信3
無限創作賽局
⋯⋯預設的框架未必適合,選擇自己的方向⋯⋯
之前在IG上看到一張很有意思的圖片,標題為「Grown your way」。起初當作是Meme來看,覺得很幽默,看久了,覺得有點意思。
環境、工具與自我塑造
⋯⋯無形的設計現場:家庭——預設的軌跡;學校——標準化的範式;社會——精密規劃的系統⋯⋯
去年認識了一位朋友,他邀請我參與一項關於「成長環境如何塑造思維」的計劃,像一場向内的考古,挖掘深藏的過往,也顯露出諸多根深蒂固的習慣與思維,源自那些我曾厭惡的價值觀,那些我反抗的規訓,那些被預設的對錯判斷,以及那些不允許例外的權威。
小時候家庭灌輸給我「這樣做才是正確」的信條,強調某些價值取向和行為期許;學校則教導我「務必遵循既定步驟」,考試低於60分即為差,未完成作業就是壞學生。我質疑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規矩,困惑於為何不能用自己的方法?步入職場後,我嘗試改變效率低下的工作流程,卻遭遇抗拒。我並未執著於改變,因為我意識到問題不在於效率本身,後續閱讀相關書籍,印證了類似的職場困境,而我始終認為,本質上是權力與社會結構的問題。
我嚮往個體的自主,追求每個人都應擁有選擇人生道路的權利,不應因職位、資歷或年齡等外在標籤而被限制或支配。放眼家庭、學校、職場,甚至更廣闊的社會場域,我們大多數人實際上都身處一個巨大而精密的設計現場。父母為子女預設升學路徑,學校設定統一的合格標準,公司設計嚴密的作業流程,任何逾越常規的行為都可能被視為破壞。
《推力》(Nudge)所闡述,卓越的設計應當是推動進步,而非阻礙發展的淤泥。我們應如何選擇所處的環境?當我們意識到身陷淤泥之時,又該如何擺脫?
預製模具的邊界隱藏探索的可能性,當臨界值被觸及,最終只會迎來裂痕。
⋯⋯殊途同歸,大家使用工具,觀看不同的世界⋯⋯
我經常在做一些看似沒有結果、繁雜無章的事,也因此常被問到在做甚麼?其實做甚麼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,我只在乎做的過程中得到了甚麼,領悟了甚麼。以荒野創作來舉例(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回看之前所做的事),會發現沒有一個明確的主題,或專注某個領域,一直在「打野」*。過程的本身是在建構,需要使用不同的工具,而且很多事情也需要置於特定的背景脈絡或更大的視野下,才能得以清晰呈現,在進行的項目中,可能在找工具,也可能為了建造工具。所以,大多數時候我都在試探、挑戰與建構的循環中來回驗證,有很多事情看不到結果,也不會有結果。
*指的是一種遊戲策略,在野外或非主要區域進行探索、冒險或狩獵的行為。by Gemini
那麼建構甚麼?可以很大,也可以很小,若放在自身的尺度下審視,其實就是人生——如何渡過此生,建構一個與自身相洽的環境;如何洞察世界,建構一套觀看的方式;如何詮釋生命,建構一套認知體系。如何在世界中安身立命?持續的建構也許是終局,也許是開端。
何以創作
⋯⋯創作非來自外在的期許或壓力,而是源於自我的渴望與熱情⋯⋯
相信大家有過類似的經驗:純粹基於內在的感性驅動,全身心投入某件事物之中,例如製作一張椅子,無論你會不會,當作品成型後,會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。那種滿足感其實是內在的呼喚得到了回應,與自我連結的時刻。當我們以純粹的感覺為出發點時,無論結果如何,那種滿足感是無法被取代,無法被社會通用的標準量化。腦力教練Jim Kwik所言:「If an egg is broken by an outside force, life ends. If broken by an inside force, life begins. Great things always begin from the inside.」
我很長一段時間在思考創作和工作的問題。我們活在一個被工作綁架的時代,工作就好像人生的終極目標,不得不遵守的生存法則。我懷疑,工作是否扭曲了我們對自身潛能的認知與發掘?
工作視為以勞動換取生存資源的手段,被量化成工時、績效、薪資,甚至被物化成流水線上的產品、報表上的數字、銀行帳戶裡的餘額,被效率和物質至上的意識形態所挾持,人異化為工具,重複著機械勞動。
我們究竟為何而工作? 我們所從事的工作,是否有意義?
我鍾情於創作,正因為創作可以作為工具化、物化工作的反叛,是自我實現的途徑,超越功利目的,超越社會規範的束縛。孩童在沙灘上堆砌城堡,在紙上自由塗鴉,哼唱著不成調的歌謠,他們是為了工作嗎?是為了賺錢嗎?他們只是純粹地享受「作」的過程,享受創作帶來的喜悅。純粹的衝動是人類與生俱來,並非為了產出有形之物,並非為了迎合市場的需求,更非為了追逐被數字化的指標或社會定義的成功。
⋯⋯創作,為無用之物⋯⋯
創作離我們並不遙遠,存在於日常生活之中,不只是那些很專業的藝術創作、音樂創作,更廣義的創作可以簡單到只是煮一杯咖啡。當你開始著手沖煮咖啡時,不是像機器人一般照著步驟按下按鈕,你會觀察咖啡豆的顏色,聞聞研磨後咖啡粉的香氣,觀看熱水注入時咖啡粉緩緩膨脹的樣子。你是在閱讀手中的材料與環境。凡是需要主動思考、發揮創意、投入心血、追求精進的活動,都可以視為一種廣義的創作。
我不認為創作需要有教條,創作可以非常純粹而自由,創甚麼,如何作,應完全由創作者說了算。創作者與創作之間的關係,是內在驅動與外在實踐的辯證過程。或許是因為,我們天生就有一種想要理解世界的渴望,表達自我的衝動,一種創造新事物的本能,以及自我實現和建構屬於自己的獨特意義。
創作是一場無限賽局
⋯⋯當我回到「正常」的工作模式,我就會更加明白自己為何要「不正常」⋯⋯
《無限賽局》(The Infinity Game)告訴我們人生沒有終點,沒有所謂的贏家,我們無法改變賽局,但可以自主選擇是否加入賽局,創作亦如是。
幾乎所有演講者都會強調:「做了才知道,不做不知道。」我曾經覺得是廢話,當自己有所覺悟時,也同樣會說出這種廢話,因為最困難的,不是我知不知道這個道理,而是實踐。我經常在想,為甚麼創作可以很簡單,卻遲遲未開始,後來在寫這系例內容的過程中發現,原地踏步的原因不是來自想做的事本身有多困難,而是來自其他事,因為當你想做的這件事需要額外投入時間,代表你需要壓縮或犧牲原本用於其他事務的時間,再加上還需要知道這件事是否會成功——而事實是無法預知,就會陷入永不前進的困境。解決方法是做了才知道。
倘若創作有答案,就沒有自由,只會為了「正確」的答案而作,缺乏主動思考,與機械的創作無異,如同現在的人工智能工具,輸入一個指令就能吐出無數個結果,雖然可以推理,但只在信息層面上。我個人並不排斥人工智能,若要深入,必須回歸個體的自主性思考。聯想起多幾年前在YouTube上觀看的哈佛大學幸福課,其中有一句話:「Knowledge is about information, Wisdom is about transformation. 」
或許你也有看過這樣的場景:在街角或橋下,偶爾會發現那些出奇不意的椅子,這些椅子原本屬於某個特定場所,可能是辦公室或餐廳,卻出現在公共空間中。試想,街角或橋下如果要有正常的椅子,需要經過精心設計。當人們需要休憩時,有心人會改造這些原本不具備休憩功能的空間,滿足使用需求。既有的方法不會有椅子,真的行動才會有,雖然荒誕,但合理。你是否曾有追尋真的行動呢?
人生中有許多問題,可能終其一生都難以解答。光是釐清自身的問題,就足以耗盡一生的時間,所以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事上只會減少時間。所謂「沒有意義」,不需要深思熟慮,而是直覺,當所做的事情在一段時間感到「卡住」時,那可能表示沒有意義,需要做出改變。
我認為創作是自我實現的起點,但需要有所作為,才會喚醒最根本的意志。
Vision without action is merely a dream.
Action without vision just passes the time.
Vision with action can change the world.
Joel Arthur Barker, American futurist, The Power of Vision (1991 video)